为什么很多聪明、勤奋的人,最终只能取得 「还不错」 的成就,而无法抵达被称作 「卓越」 的境界,取得巨大的成功?
剩下绝大多数人,更是只能换来 「可预测的平庸」?而还有极少数人,他们并不加倍聪明,勤奋也有限度,却能获得在旁人看来如奇迹般的成功?
这背后的关键要素,并不在于能力、资源或运气的差异,而在于一种随进化而来的、根深蒂固的心智模式:大多数人被训练成了 「稳定值」 的觅食者,而那些拿到大结果的人,几乎无一例外,都是 「异常值」 的狩猎者。
这就是普通人与高手、小成者与大成者之间的关键分野,也是人生跃迁的关键一环。
一、爬错山
在之前的文章中,我们提到了有 「加密先知」 之称的克里斯·迪克森。
迪克森是世界上最成功的加密风险投资家之一,曾将他的第一个 3.5 亿美元的加密基金变成了大约 60 亿美元。2022 年时,他位居 《福布斯》 风险投资家排行榜首位,他在 (a16z)的老板本·霍洛维茨预测他将成为 「他这一代最好的投资者」。
迪克森曾经写过一篇短文 《爬错山》,其中讲到一个故事。这个故事其实很常见,在我们身边都时有发生,甚至可能就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。
故事讲的是,一个很聪明的年轻人,大学毕业进入投行工作。一年后,他认为自己讨厌华尔街,想去科技创业公司。于是他向老板提出辞职,而老板极力挽留。
老板们告诉他,如果留在银行,他会得到加薪和更大的职责。而加入科技行业,则意味着他要从零开始。于是,年轻人又考虑留下了,尽管他对金融业并无长远打算。
迪克森说,这些年,他遇到过许多处在类似境况的求职者。他会问这些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:「未来 10 年,你想做什么?」 他们的答案总是惊人地一致:「在一家科技创业公司工作,或者自己创办一家。」
然而,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终还是决定留在目前的轨道上,而不是加入创业公司。几年后,他们终于辞职了,但已经在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行业里蹉跎了数年,这些岁月并未真正帮助他们实现长远抱负。
聪明、有抱负的人,为什么会留在一个自己并无长远规划的领域里工作,并最终获得 「可预期的平庸」 结果呢?迪克森提到一个计算机科学中的模型,可以很好地来类比他们所犯的错误。
计算机科学中有一个经典问题叫作 「爬山」。想象一下,你被随机放在一片丘陵地带,四周雾气蒙蒙,能见度只有几英尺。你的目标是登上最高的那座山。
我们先来看最简单的算法:在任何时刻,都朝着能让你走得更高的方向迈出一步。这种方法的风险在于,如果你恰好从一座较矮的山脚下出发,你最终只会到达那座矮山的顶峰,而不是最高峰。
一个更复杂的算法,是在你的行走中加入一些随机性。开始时,随机性很高;随着时间推移,随机性逐渐降低。这样一来,在你开始专注、不再随机地攀登之前,你就有更大的机会蜿蜒漫步到那座更高的山丘附近。
还有一种通常更好的算法:你反复将自己空投到这片区域的随机地点,然后执行简单的爬山算法。在多次尝试之后,你再回过头来,判断哪座山是最高的。
回到那个年轻的大学毕业生。他的优势在于,他对自己所处的 「地形」 看得更清楚,没那么多 「雾」。他知道 (或者至少相信)自己想登上的,是另一座山峰,而不是脚下正在爬的这一座。他甚至能从现在的位置望见那座更高的山。
但是,当前这座山的诱惑是巨大的。人们天生就有一种倾向,总想让下一步是向上的。
他最终掉进了一个被行为经济学家们反复强调的普遍陷阱:人们倾向于系统性地高估短期回报,而低估长期回报。这种效应在越有抱负的人身上似乎越明显。他们的抱负心似乎让他们难以放弃眼前那个 「向上一步」 的机会。
然而,这种抱负心,从另外一个角度看,其实就是对稳定值的依赖,最终获得的往往是线性的轻尾回报 (即平均斯坦);而失去了那种加入科技公司、可能获得属于异常值的重尾回报 (即极端斯坦)。
无独有偶,19 世纪的德国物理学巨匠赫尔曼·冯·亥姆霍兹,曾用一个精妙的比喻描述他解决复杂问题的过程,其实和我们的人生非常相似。
在解题过程中,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登山者,在陌生的山脉中费力攀爬。他时常走进死胡同,不得不折返下山;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因一次偶然的领悟,发现一条新路,得以继续向上。
当他历经艰辛终于登顶时,却常常懊恼地发现,其实旁边本就有一条通往山顶的捷径,而他在山脚下时,明明已经路过却视而不见。
这个故事,就是无数勤奋而优秀者的人生缩影。
我们大多数人,都像是那位努力但视野受限的登山者。我们努力学习、拼命工作,在一个 「山头」 上精益求精,试图将人生的分数从 60 分优化到 90 分,为每一次微小的进步而欣慰,为每一次的稳定而心安。
然而,我们很少反省自问:我正在攀登的,是最高的山峰吗?眼前的路是释放我们人生潜能的最佳路径吗?
我们往往以为,回报等于能力加努力。但在高手的世界里,回报更像是一个乘法公式。生态位的要素——地理、平台、社群、导师、时间窗口等等,对个人回报的效应是相乘而非相加的。能力相同的人,在不同的生态位中,其成果可能呈数量级的差异。
人生的跃迁,提高认知和能力很重要,而更关键的在于对生态位 (山峰)的选择,在于一种从 「优化存量」 到 「寻找异常」 的思维范式转变。
正如桥水基金创始人达里奥所言,「你必须独立思考,因为赞同已反映在价格中的共识观点是赚不到钱的。」
二、「稳定值」 心智:蚀刻在基因里的古老生存算法
普通人难以大成,并不是因为不努力,而是过早满足 (在 80 分或 90 分位就定居)与过度求稳 (规避高方差的风险生态)。【低方差就是指所有的数据点或表现都非常接近平均值,结果是可预测的、稳定的、低风险的。高方差相反。】
这种 「早满」 与 「求稳」 的倾向,并非性格缺陷,而是一套在我们基因中运行了上百万年的生存算法。它的底层逻辑,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:
1. 身体层面:稳态要求与能量预算的铁律
生物体的首要任务是维持 「稳态」,即将体温、血糖等关键指标锁定在一个极窄的窗口内,任何剧烈的波动都可能致命。
我们的大脑,是身体的 「耗能大户」,耗能占比 20%,本能地厌恶不确定性,因为每一个 「意外」 都意味着需要消耗宝贵的能量去处理。
生存是一场 「乘法游戏」,因为任何一次归零都会导致全局失败。所以,在进化的赛道上,形成习惯、固定作息、稳定社交,本质上都是用 「可预测性」 来换取能量效率。
「不出错」 远比 「多得分」 更重要 。
2. 心智层面:预测误差与风险规避
我们的大脑之所以耗能,也因为它是一台精密的 「预测机器」,它的核心目标是最小化预测误差。
显然,一个稳定、熟悉的环境能带来低预测误差,带给我们安全感;而一个动荡、未知的环境则会带来高预测误差,让我们持续处于警觉和压力之下。因而,追求稳定,正是我们心智寻求安宁的本能策略。
进化心理学也揭示了,相比于潜在收益,人类更厌恶损失,背后的深刻根源就在于:在远古,一次错误冒险的代价是毁灭性的,而一次成功冒险的收益是有限的。
还有现状偏好、熟悉性偏差、沉没成本等一系列机制,把我们的心智被塑造成了宁愿 「避免大错」,也不愿 「追逐大赚」 的模式。
3. 社会层面:合作与道德的规范
人类作为大型哺乳动物,有一个巨大的劣势,就是人类幼崽有着极其漫长的脆弱期,这要求父母必须提供多年的稳定供养和可预测的照料网络。
正因如此,在人类社会中,那些可靠、一致、可预测的行为被制度化为美德与规范,而那些出格、冒险的行为则常常面临被群体排斥的风险。在古代,这种行为直接等同于生存威胁。
现代社会中,从契约、岗位到养老金,人类社会的大部分制度设计,本质上都是将个人波动性摊平的装置,旨在让大多数人可以在一个低方差的轨道上安稳地生活,并为社会做贡献。
这套古老的生存算法,在人类历史的 99.9% 的时间里都无比正确。它帮助我们的祖先在危机四伏的荒原上存活下来。
但问题是,这个为 「线性稀缺」 环境设计的软件,在今天这个 「凸性丰裕」 的现代世界里,正变得越来越不适应,甚至成为了我们的束缚和累赘。
三、「异常值」 的世界:当古老算法遭遇现代幂律分布
我们所处的现代商业与信息世界,其回报的分配方式与远古荒原截然不同。它不再遵循温和的钟形曲线,而是极端的幂律分布。
网络科学权威艾伯特-拉斯洛·巴拉巴西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观点,即 「成功第二定律」:能力表现是有界的,但成功是无界的 。
我们可以想象这样两个世界:
轻尾世界:以百米短跑为例。地球上跑得最快的人尤塞恩·博尔特,其百米成绩是 9.58 秒。一个非精英运动员的成绩大约在 13-14 秒之间。
博尔特的能力表现无疑是顶级的,但他不可能比普通人快 100 倍 。他的能力被物理定律牢牢地限制在一个 「有界」 的范围内。身高也是如此,世界上最高的人,也只比平均身高高出几英尺 。
重尾世界:与身高和奔跑速度相比,财富、影响力、思想的传播则完全不同。它们遵循着一种被称为 「重尾分布」 或 「幂律分布」 的模式。
在这种分布中,顶端百分之几的结果,是中位数结果的许多倍。畅销书作家丹·布朗的作品 《失落的秘符》 销量可以比排行榜第二名的 《最后的歌》 高出整整 10 倍。马斯克的财富,如果换算成身高,将高达 8.5 万公里,约为地月距离的四分之一 。
我们绝大多数人,都生活在轻尾的世界里,或者轻尾的心智模式中,终生在用优化 「能力表现」 的线性思维,去追求 「成功」 这种非线性的、幂律分布的回报。
我们以为从 90 分到 99 分的努力,只会带来 10% 的回报提升,但在重尾世界里,这 1% 的顶尖位置,可能意味着 10 倍甚至 100 倍的回报差异。
这种认知上的错位,注定了大部分人会停留在一个 「还不错」 的水平上,早早停止了探索和对极致的追求。
在一个 「重尾世界」 里:绝大多数的回报,都由那 1% 甚至 0.1% 的 「异常值」 所贡献。在这个世界里,我们那套古老的 「求稳」 的算法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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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让你陷入局部最优:就像亥姆霍兹的登山比喻,我们的求稳本能会驱动我们奋力攀爬最近、最显眼的那座山峰,并安于其上。我们满足于 「还不错」 的稳定工作和 「可预测的平庸」 ,却从未意识到,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峰,其高度可能是我们脚下的十倍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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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让你变得可替代:稳定的路径往往培养的是标准化的、可流程化的能力。而在平台与人工智能时代,这类劳动恰恰是最先被替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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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让你错过指数回报:在幂律世界里,早期进入和持续复利至关重要。等待和求稳的代价不是零,而是永久性地错失了指数增长曲线最陡峭的前半段。
这就是现代人最大的困境:我们在用一套为生存而设计的、旨在消除波动的旧心智,去应对一个需要拥抱波动才能获得巨大回报的新世界。
四、打造 「异常值」 心智:像 「坟墓舞者」 一样思考和行动
如果说普通人的心智模式是寻找稳定值,那么高手们则发展出了一套主动狩猎 「异常值」 的现代策略。
在重尾世界里,异常值决定了游戏的一切。
高手们深知,方差不是需要消除的噪音,而是充满机会密度的信号。他们的核心策略非常反直觉:获取足够多的样本,并筛选 「可能惊艳」 的选项,而非 「大概不错」 的 。
硅谷顶级的创业孵化器 YC 的投资哲学正是如此。他们认为,最好的创业点子,初听时都像是坏主意。因为如果一个想法显而易见是好的,那么别人早就去做了。真正的机会,存在于 「看起来是坏主意」 和 「实际上是好主意」 的交集之中 。
当 Airbnb 的创始人向 YC 推介他们 「让陌生人住进你家公寓」 的点子时,YC 的合伙人们一致认为这个想法糟透了,永远不会成功。但他们被创始团队的决心和毅力 (甚至通过卖政治主题的麦片来维持生计)所打动,最终决定投资。
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,这个 「坏主意」 最终成长为一家价值千亿美元的公司,一度占据了 YC 投资组合价值的 15% 。YC 筛选的不是点子的现有质量,而是创始团队迭代出异常值产品的潜力。
美国传奇地产投资人、被称为 「坟墓舞者」 的萨姆·泽尔,就是这种 「异常值」 心智模式的化身。他的投资哲学,为我们提供了一份狩猎异常值的实战手册。
1. 反共识:当所有人都向左时,向右看
泽尔有句名言:「当所有人都向左的时候,你不妨看看右边。」 这不是为了标新立异,而是他深刻理解,共识所在之处,利润稀薄,异常值的机会为零。
真正的 「重尾」 机会,永远隐藏在被主流忽视、误解甚至唾弃的角落。
他 「坟墓舞者」 的称号,正来源于他总是在别人恐惧抛售时,在不良资产的 「坟墓」 中寻找被低估的珍宝。1974 年,当整个美国房地产市场因过度建设和经济衰退而崩溃时,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,但他却停止了所有新投资,开始积累现金。
他预见到,一场史诗级的 「捡便宜」 机会即将来临。最终,他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价值 40 亿美元的资产,奠定了他日后帝国的基础 。
高手不追逐高胜率 (大家都看好的事),他们寻找的是高赔率——一次非共识的胜利,足以覆盖此前所有的试错成本。
2. 封顶下行:在冒险前先看清悬崖
拥抱风险和鲁莽赌博不是一回事。泽尔在评估任何一笔交易时,首要关注的不是能赚多少,而是最坏的情况下会亏多少。
他曾说:「如果能够确定这些因素,那么我就会知道自己承担的风险有哪些。如果事情不尽如人意的话,将会导致哪些后果?我是否能够承担相关成本?我是否能够成功渡过这样的难关?」
在收购濒临破产的百货公司 CHH 时,他派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进行 「减价甩卖分析」,评估如果立刻清算所有库存,能收回多少购买价。
在确认最多只会损失 20% 后,他才决定入场 。这正是狩猎异常值的核心风控原则:用结构化的方式封顶下行风险,然后让上行收益的潜力无限敞开。
3. 批量试错:在重复中等待那个 「不同」 的结果
有一句被误认为是爱因斯坦说的话:「疯狂就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同样的事情,却期待有不同的结果。」 这句话在重尾世界里造成了最深的误解。
在轻尾世界里,反复做同样的事 (比如反复拿起同一个苹果)期待不同结果,确实是疯狂。但在重尾世界里,重复的是 「抽样」 的动作,而非结果本身。
你重复推介项目、重复发布内容、重复进行实验,是在一次次地从充满极端可能性的分布中抽取样本。前 99 次的失败是常态,是寻找那决定性的一次成功的必要成本。
就像我们写公众号或做短视频,95% 的内容可能都没什么人看,但是几个重磅,就会带来大量的读者,和后续所有的机会。
在重尾的世界里不断重复,并不是疯狂,这恰恰是发现异常值的科学路径。是把人生从 「打磨一件」 切换到 「批量试错」。
4. 退出机制:在收成 「还不错」 时勇敢撤退
这可能是最高手与普通人之间最难跨越的鸿沟。
在烂选择中撤退很容易,但是要在 「还不错」 的选择中撤退,却需要巨大的认知力和勇气。因为这违背了我们所有的求稳本能。可以说,抛弃 「不错」,才有机会遇见 「惊人」。
高手会为自己设定清晰的 「再探索触发器」,例如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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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限信号:当你发现当前平台无法让你接触到头部的网络或资源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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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量信号:当你追踪的关键领先指标连续两个季度停滞不前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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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会信号:当外部出现一个更高方差、更强网络的入场券时,优先迁移。
结语:从稳定值到异常值,完成你的人生跃迁
普通人与高手的唯一区别,不在于天赋或努力程度,而在于他们在不同的生态位,玩着不同的游戏,这背后是因为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心智模式。
普通人在玩一场 「优化均值」 的游戏,力求稳定和可预测;高手则在玩一场 「狩猎重尾」 的游戏,主动拥抱可控地波动,以捕捉那些能带来指数级回报的异常机会。
所以,从今天起,请重新审视你的人生策略。问问自己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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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努力,是让我变得更稳定,还是让我更具反脆弱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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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产出,是在沉淀为可复用的资产,还是在日复一日地归零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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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安全感,是建立在单一的位置上,还是一个多元化的结构上?
真正的大赢,不是用生命去豪赌,而是像萨姆·泽尔那样,用结构去赢 。先构建一个能抵御破产的坚实底座,然后,勇敢进入那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,狩猎属于你的异常值。
「先用结构买到运气,再用运气打穿均值。」 这才是通往大成的高阶心法。
不要再把人生当成一篇需要反复润色的论文,追求尽善尽美和无懈可击。把它看作一个实验室,一个可以批量进行高方差、低成本实验的游乐场。
欢迎来到这个充满不确定但同样充满惊人回报的重尾世界。这里没有标准答案,只有无限可能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不懂经,作者:也叔